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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版权是个伪命题

大约从去年开始,在我们这个一向不知版权为何物的国家,版权忽然成了个热门关键词。一时间,版权的拳头和唾沫星子一起上下翻飞,朝气蓬勃的互联网行业,瞬间就变成一个烂泥潭。虽然猛一看,这些斗士们也都人五人六的宛如一群精英。可他们如此热爱烂泥潭,以至于我不得不认为,他们是一群属猪的伪精英。

进一步观察你会发现,调子唱得最高的人,往往是什么贡献都没有的人,他们既没有创造过任何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也没有独门的产品和技术,更没有形成用户依赖的渠道。所以最终,他们只能把过去被踩在脚下的东西拿起来,吹吹上面的灰尘,然后就挥舞成一面旗帜——就像小偷戴上个大盖帽,就成了维持秩序的,不是警察也是城管。

在中国,最喜欢拿版权当武器的,不是内容的创造者,不是出版发行机构,甚至也不是有影响力的传播平台,而是一帮混子、瘪三。所以在南方周末的音乐论坛上,我说:“唱片工业从来没有养活过真正的艺术家,唱片工业养活了谁?养活了一帮打手、一群黑帮、一批收钱的,艺术家们创造了半天,却使这帮人日子过得更好,这种模式正常吗?”

如果中国互联网最终走向那帮混子、瘪三所期望的“版权模式”,那还不如干脆让互联网死掉算了。古腾堡印刷机打破了教会对《圣经》和知识的垄断,互联网也必将打破围绕版权所形成的旧的利益联盟,和新的利益黑帮,从而帮助真正的创造者。所以我一直坚持认为,对互联网来说,版权是个伪命题。

正好,昨天去参加了盛大文学“一人一书”计划以及电子书战略发布会,而这个战略恰好也跟版权有关。盛大文学的战略,我的理解,可以简单归纳为两个整合:整合上游版权资源(包括自有原创文学的版权和出版社的版权),整合下游版权内容分销资源。今天的盛大当然已经和5年前的盛大不可同日而语,盛大文学的自有资源(内容、用户和支付手段)也远超过5年前,但电子书战略会不会成为另一个“盛大盒子”,说实话,我不敢太乐观。

不过,盛大文学的资源整合,跟视频网站的版权之争有一点明显的不同,即盛大文学应该不会一掷千金地去“采购”版权,而是将平台向出版社开放,让出版社“自主地”利用盛大平台,直接接触上亿用户,并获得收益。未来的盛大文学平台,既有用户原创的文学内容,也有出版社的内容,还有大量超过版权保护期的内容。作为平台,直接插手版权操作,是愚蠢的。

对盛大文学来说,重要的不是你拥有多少版权,而是是否能真正建立一条直接高效的全新发行渠道,以及通过这条渠道能卖掉多少内容。所以盛大文学的本质是渠道,而非版权。就像Amazon并不拥有它所销售图书的版权,苹果并不拥有它所出售音乐作品的版权。盛大文学这条渠道,是离读者最近的渠道,是最便利的渠道,是最能发挥数字化和互联网独有优势的渠道。

作为读者,我关心的是我能读到什么;作为作者和出版社,我关心的是我能卖掉多少;作为阅读器硬件厂商,我关心的是有多少人会买我的硬件;对盛大文学平台来说,版权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命题,千万别拿伪命题来说事儿,那会掩盖你真正的优势。如果用视频网站来类比,我想盛大文学的模式更接近YouTube,而非Hulu。

电子书现在很热,但在中国究竟能不能成就一个大市场,谁也不敢打包票。盛大文学应该立足于做数字渠道,不断增强对用户的吸引力。须知,互联网企业跟传统企业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你离用户更近,你发展和维系用户的成本更低。挟用户以令版权,要比挟版权以令用户,靠谱。千万别像叔伯兄弟酷6那样,玩儿版权,那会死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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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Hulu不是那根稻草

2004年10月,王微在为创业做准备的时候,面临两个可选的创业方向,一个是“播客”,另一个是类似“百度知道”的在线问答模式,不管哪种模式,其核心理念都是为草根搭建舞台,本质是去精英化。当年10月19日,王微注册了toodou.com这个域名。四个月后,陈士骏和好友查德注册了youtube.com这个域名。2005年4月15日,经过半年开发的土豆网正式上线,一个月后YouTube发布测试版(YouTube上的第一个视频上传于2005年4月23日)。

我重提上面这段历史,是想说明,在视频分享领域,中美两国原本处在差不多同一起跑线上,甚至中国还要更加先知先觉一点。但是5年后,却发现两边的差距已经悬殊到惨不忍睹。

YouTube并非一开始就那么火爆,直到2005年11月,在借鉴了Flickr的设计理念和分享模式,对网站重新改版后,YouTube才进入爆发通道。土豆网差不多也是在同时开始学习和借鉴Flickr。可以这么说,Flickr几乎是所有内容分享网站的精神鼻祖(国内Web 2.0的代表性网站豆瓣网也从Flickr获得灵感)。

YouTube的火爆,让传统媒体巨头感到紧张。2008年Hulu.com的出台,就可以被视为媒体大鳄们对YouTube的一次公开回应。与Flickr、YouTube这样的草根舞台不同,Hulu一开始就坚持精英化立场,互联网只是电视台和电影院线在互联网上的延伸。在我看来,Hulu是传统媒体公司内的开明人士,面对“被革命”的命运所做出的有限反应,其根基仍然建立在对内容制作和传播的控制之上。而这种控制,终将被YouTube革掉性命。

在中国,经历了资本和广电总局两次洗牌之后,一大批YouTube克隆网站死掉了,侥幸活下来的,忽然都成了Hulu的铁杆粉丝,世上真的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他们一边捂着屁股上的屎,一边跳上版权舞台,不看屁股,还真挺像个正人君子。但作为用户,你真的相信这些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告状上的家伙,会比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用户体验上的人,更体贴用户,更能代表未来?

我可以理解中国视频网站所面临的监管困境、文化困境和版权困境,但我无法理解他们公然装孙子的下作。

对YouTube来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节目提供者,任何人,不管你是奥巴马英国王室华纳兄弟PIXAR探索频道麻省理工奥普拉,还是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我们都只是用户。对,你可以在YouTube上抱怨美联航弄坏了你的吉他,并且让美联航损失1.8亿美元,但你无法在Hulu上干这事儿。

Hulu上确实有很多不错的节目(如果没有反倒是怪事),但我相信,能够提供不错的节目的,并不只是Hulu背后的那些媒体巨头。被传统媒体扼杀掉的天才,要比被他们捧红的多得多。YouTube则把传播渠道向每个人开放,所以YouTube是“我们”的(不包括中国大陆的华人),版权其实是个伪命题。

中国几乎注定不可能出现一个真正的Hulu,因为那些声称要做中国的Hulu的,根本没有历史;中国更不可能出现一个YouTube,因为在我们这里打破控制是不被允许的。最终,中国会出现一堆电视剧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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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百度10年

如果10年算是一个互联网企业的成年期,那么最近两年,第一代中国互联网公司已经先后进入成年。新浪、搜狐、网易、腾讯、阿里巴巴、盛大等,都从当初不被看好,变成了今天举足轻重的大公司。作为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创立比较晚的一个,百度也即将迎来它的10岁生日。

1998年-2000年,是中国互联网的第一个高潮,就像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说的,一批无权无势的知识英雄,开始了这场新经济试验。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互联网,还是一片蛮荒之地,知识英雄们所做的,其实主要是圈地。新浪、搜狐、网易,圈的是门户;腾讯圈的是IM;阿里巴巴圈电子商务;盛大圈游戏。这些企业的核心能力,并不是一开始就奠定的,只不过他们的先知先觉,让他们取得了一个有利的首发位置,很容易获得资金、人才等外部资源的注入,从而构筑起进入门槛。再加上他们持续10年的坚持,让后来者超越的难度变大。

比较起来,百度可能是第一代互联网公司中惟一的一家以技术立业的公司。换句话说,从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技术创新就成为百度的核心能力和企业基因。这样的情形,在中国互联网上并不常见。

我曾经在已经关闭的Google Answers上找到过一个问题的解答,这个问题跟回国创业前的李彦宏有关,读下来宛如一个侦探故事。

2005年10月,一个用户花了200美元向Google Answers提问:在1996-1997年间,谁拥有LinkRank.com这个网站。该用户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在Larry Page向美国专利和商标局提交的PageRank专利申请表(PDF文件)中,在“可能接近或相关的专利”部分,提到了这个网站。Page是如此表述的:“有一个我最近才知道的公司,地址是http://www.linkrank.com/。他们看起来也得到了相似的结果,不过他们没有解释所用方法的任何细节。他们声称拥有一个待批的专利。”

经过多位Google Answers专家的反复查证,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那个引起Google创始人注意的网站,不是LinkRank.com,而是RankLink.com(不知Page是有意还是无意记错了),其开发者是布法罗大学的研究生李彦宏。这是李彦宏将超链分析思路付诸实践的第一个作品。1997年,李彦宏加盟Infoseek。作为上市公司的Infoseek热衷于商业运作,却对搜索技术本身越来越忽视。作为一名搜索工程师,李彦宏深感无奈。1998年,李彦宏的试验作品连同技术专利,被道琼斯收购,然后就被束之高阁。1999年底,李彦宏带着一腔热忱和少量风险投资,回国创办百度。

我从没把百度看做一个圈地者,就像绝大多数第一代互联网公司那样。李彦宏相信技术,而不是被抢先圈下的那块地。前几天,我站在百度搜索框大厦的楼前,看着那栋可能是整个上地地区最牛逼的大楼,仿佛看到了虚幻的技术与现实的财富之间某种奇妙的链接。在通向财富的道路中,李彦宏所选择的路径,可能是最不直接的一条,但却可能是最坚固可靠的一条,而且它最贴近互联网的本质。

10年了,已经长成巨头的互联网公司,已经变得有钱有势的大佬们,也开始越来越相像了。他们互相进入对方的地盘,做对手已经做成的业务,即使是完全靠销售文化起家的公司,如阿里巴巴,也越来越重视技术,重视对技术人才的吸纳和培养,重视对技术和研发的投入。在这个过程中,百度鲜明的技术色彩,却十分可惜地淡化了。

直到百度上市前夕,在理想国际大厦那显得很空旷的办公室中,李彦宏所倡导的自由、随意、平等、信任的工程师文化,仍然随处可见。尽管没有大厨和美味食物,没有极具创意的工作间设计,但那里仍然成为中国顶尖互联网技术人才梦想的地方。但那种氛围,如今似乎正在远离更加富有的百度。

百度的技术风格,一向是实用主义的,这避免了过于超前的风险,和为创新而创新的偏执,但也很可能导致后继乏力的窘迫,以及围着“变现”打转的短视。从一个更宏观的格局看,李彦宏2012年与Google划洋而治的理想,终究还是要靠实实在在的技术能力去实现。

拥有7000名员工,年收入40亿元,在中国占据七成以上的搜索市场份额,这一切,只能代表过去。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在未来10年,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家拥有更高的理想、更大的格局,不仅改变中国,而且成为全世界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就像奥巴马所说:“很多其他国家都将等着我们,他们要看我们做什么。”

生日快乐!百度,以及所有为中国互联网拼搏10年的知识英雄。

02

东拉西扯:全都是水——我看2009年中国互联网

胡泳翻译了克莱·舍基的一本书,《Here Comes Everybody》,中文译本改名为《未来是湿的》。这本书探讨的问题是,无组织的组织力量,怎样改变了我们现实的社会。在观察全球互联网革命浪潮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或者主动或者被动地回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它的神奇,它的不可思议。

不用去费劲地想象未来,2009年的中国互联网已经很湿,哪哪儿都是水——口水。

《魔兽世界》运营权变更所引发的各种势力的较量,官媒对“谷歌涉黄”问题展开的大批判,谷歌图书项目所唤醒的中国作家莫名其妙的维权意识,视频网站版权大战,杀毒软件收费免费之争,两个开心网的商标权之争,乃至新闻出版总署跟文化部两个政府部门之间的勾心斗角,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中国互联网已经成了一个大水坑。3亿多中国网民每天浸淫在这被“绿坝”精心呵护的澎湃的口水中,幸福着,满足着,一如被三聚氰胺喂养的一代婴儿。

空中漂浮着数不清的舌头,我们却看不清舌头后面的那些嘴脸。互联网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互联网,那个由一群没权没势的知识英雄所开创的知识经济试验场。互联网已经深深地影响着现实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和整个社会,更重要的是,互联网已经被证明,它可以创造财富,巨大的财富。所以各种各样的面目模糊的势力杀进来了,他们嗅觉灵敏,目标明确,出手果断,有组织有纪律,只要是有肉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翻飞的翅膀,听到他们嗡嗡的噪声。

这就是中国的互联网,墙越筑越高,篱笆越扎越厚,地盘就是利益,更大的利益需要更高的权力保护。从谷歌涉黄,到绿坝,再到CCTV狠敲中移动,“保护未成年人”确实是一把屡试不爽的利刃,可用来切割利益,划分地盘。当年的草寇,如今也换上了正统的面具,一边在权力的怀中撒娇,一边把手里的刀子,捅向新来的草寇。人们说,水很深。是啊,很深,越来越深。3亿网民,情愿或不情愿地,都成了贾君鹏。

在这深不见底的污水坑中,中国互联网终于圆满地符合中国国情了,国情有多脏,它就有多脏。你要么潜规则别人,要么被别人潜规则,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您别误会,我从没有期待一个世外桃源,毕竟我还有赶不尽杀不绝的翻墙工具,我可以浮出水面透口气。但这一潭污水,已经窒息了一个产业的发展,让互联网成为强盗的乐土,权力的玩偶。在这里,一切“无组织的组织力量”,终将被组织接管,接管不了或不想接管的,封掉或关掉即可。

中国互联网产业总产值已经接近千亿元,其中三分之一是游戏贡献的。我知道互联网未来会变得更大,产值更高,这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脏手,伸进来,水也会更多,更脏。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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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默多克困境

借着炮轰Google,扬言封杀Google,传媒大亨默多克近来频频成为传媒的主角。你不得不赞叹,这个老狐狸确实善于操作媒体,网站收不收费这点破事儿,竟被他忽悠成了一个热点话题。一些互联网专家苦口婆心地规劝默多克,封杀Google损人不利己。还有数据分析公司出面证实,从搜索引擎进入媒体网站的用户,广告价值非常小。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嘿,这正是默多克想要的效果。

我在5Gme上也写了我对默多克收费计划的猜想,照录如下:

1. 继续鼓吹互联网,尤其是搜索引擎“偷”走了传统媒体的利润。这并非真的针对搜索引擎,但它可以有效地建立目标用户的收费预期——迟早会收费的。

2. 建立一个广泛的收费同盟。默多克不会独自收费,他一定会联合尽可能多的传统媒体共同收费,其中包括竞争对手。不过,为避免涉及反垄断问题,这个同盟不会就收费价格达成任何公开或非公开的协议,但他们会协调步骤,造成免费午餐已经没有了的市场形势。

3. 利用搜索引擎的竞争关系,尤其是微软与Google的竞争关系,为支付索引费用的搜索引擎打开大门。微软会乐于成全默多克,至少在一定期限内乐于这么做, 只要这能真正打击Google,帮助Bing夺取市场。而Google绝不会向默多克的勒索屈服。对微软来说,风险在于,其他的网站也要求支付索引费用怎么办?

4. 与Amazon结成伙伴关系,强力支持Kindle。默多克早就说过,Kindle将决定报业的未来。Kindle将成为重要的内容终端和内容收费渠道。

5. 拉拢苹果。这条的悬念比较大。iPhone成为文字和视频内容的订阅终端,非常有利于默多克,但苹果并不是一个容易合作的家伙,而且,乔布斯喜欢自己来控制产业,而非受制于人。另外,他还有自己的Apple TV业务。

打击Google不是目的,默多克真正的目的是,给他的媒体业务找到新的生存土壤。对默多克来说,这确实是拼死一搏,至于能不能成功,嘿嘿,只有上帝知道。

我相信,默多克非常清楚,传统媒体不迅速拥抱互联网,只有死路一条。但应该怎么抱,是个大问题。不像电视台,全世界有影响的电视台就那么几家,广告足以养活。网站每天都在增加,有限的广告投放量每天都被稀释,广告养活免费内容这条路,似乎也是条死路。传统媒体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局面,就是默多克困境。

最让默多克不平衡的是,Google根本不生产内容,却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广告商。不过,Google的成功,真的跟新闻集团毫无关系,默多克对Google的封杀,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不信你看看去掉了新闻集团内容的搜索结果,仍然丰富得一塌糊涂。

所以最终,默多克祭出了他最擅长的手段——付费阅读,传统报业上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以互联网的方式来做互联网,确实不是默多克所擅长的,你瞧瞧MySpace被收购之后的境况,就知道他把手伸进互联网的最大成就,就是把人人都看好的东西做砸。

默多克的困境,其实也是传统媒体的困境。游戏规则改变了之后,只会玩儿旧规则的人,除了愤怒、抱怨,似乎也无计可施。Google、Facebook、Twitter、QQ,拥有的是大量忠实用户,而传统媒体只拥有读者。互联网解放了信息生产和流通,作为读者,我们的信息来源空前丰富、空前多样了,倘若你仍然以为你那点东西无可替代,以为大家仍然会争先恐后地做你的读者,拜托,你该看看日历了。

在找到并学会服务用户之前,我不认为默多克困境有任何化解的希望。

02

东拉西扯:移动运营商终将沦为管道

移动运营商已经无数次强调,他们不想像固网运营商一样“沦为管道”,被后台化、边缘化。其实,移动运营商就像中国制造业一样,在享受了高额的人口红利之后,就开始自信心爆棚,以为巨额利润是靠他们的能力赚的。他们不但四处寻找所谓的“杀手级应用”,还企图全面掌控即将到来的移动互联网时代。

我不得不说,运营商已经有了一个杀手级应用,他们永远都无法再找到另一个可以与之匹敌的杀手级应用,这就是话音通信——打电话。

话音服务是一种准入限制的垄断业务,它足够大,需求也足够稳固。过去十多年,凭借话音服务,中国的移动运营商取得了爆炸性增长。在中国手机用户接近7亿之后,移动话音服务的黄金时代差不多结束了,与此同时,宽带的发展,让互联网企业(比如Google)有机会在运营商的钱袋上撕开一个口子,话音服务终将进入微利甚至无利时代。就是说,运营商最大的那块奶酪,油水已经不多了。

我能理解运营商的恐慌,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他们居然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互联网的繁荣,互联网对人类的贡献,全拜开放所赐。互联网没有“运营商”,所有的运营商都只是接通用户与互联网的“管道”。你很难想象,如果互联网当初被运营商全面掌控,能够出现腾讯、百度、阿里巴巴这样的民营企业,顶多有一些坑蒙拐骗的SP罢了。

当运营商开始做自己的手机操作系统,自己的App Store,自己的IM,自己的SNS,自己的手机钱包,自己的邮箱,自己的Twitter……我就知道,那个被掌控的移动互联网,注定死掉。中国移动现在很庞大,但它永远成不了Google,成不了苹果,也成不了腾讯。

互联网是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运营商不甘沦为管道是一回事,是否沦为管道是另一回事。阻碍创新,排斥竞争,或许可以让他们短时间内有利可图,但最终,移动互联网的活力和创造力将被扼杀。

有人还在鼓吹“手机网”,照此逻辑,说不定将来可以继续忽悠出一个“家电网”、“汽车网”,因为它们都要联网,而且都有特定的终端和操作模式,可以统称“物联网”。不过,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手机网是否采用TCP/IP协议,如果用,你就是互联网,如果不用,那您还是自个儿玩儿去吧,人民没工夫陪您玩花活。

其实,运营商回归管道,是市场的需要,是竞争的需要,更是人民利益、国家利益的需要。运营商已经垄断了大量的基础设施,不能再把基础设施上的竞争业务也交给它们垄断。服务这件事,他们虽然没有做好的能力,但一点都不缺乏做坏的本事。过去固网也不想沦为管道,他们自己也花了不少钱,推出了不少服务和产品,但能做出点模样的,基本没有。

我建议运营商还是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本分,踏踏实实地做管道吧,这也是扬长避短。管道有什么不好?国美是管道,苏宁是管道,沃尔玛也是管道。能把管道做得让人民满意,对技术、服务、理念的要求已经很高,过去中国电信和中国网通做得就很差,甚至连Email这样的普通服务,都做不好、做不长,我实在不敢对新的中国移动、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有过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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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从香港看中国互联网

应瑞士银行(UBS)之邀,本月20号、21号两天,我在香港向UBS的客户讲述我眼中的中国互联网。连续十几场会议,从一个大厦到另一个大厦,从一家公司到另一家公司,最多的一天连续8场会议,精疲力尽之余,也充分感受到了投资者对中国互联网的热切关注。

仅仅六七年前,所谓中国互联网概念股,还是资本市场的孤儿,少人关心少人问,甚至全世界都找不到一个中国概念分析师。那时候也确实不存在中国概念,除了三个老牌门户,加上中华网和TOM,整个中国互联网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而三大门户不到1美元的股价,也不可能吸引投资者的目光。那时候这些门户大佬,也没少诅咒华尔街,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们后来还会继续把他们的新公司奉献给万恶的华尔街。

今天,中国已经成为全球互联网人口第一大国,更重要的是,30多家上市公司用业绩、用回报,证明了这个市场的巨大价值。但是,很多中国互联网概念股的投资者,实际上并不真正了解他们的投资对象,比方说为什么30多家上市公司中,网游公司竟占了11家?为什么靠单一市场及幼稚人群养活的腾讯,能超过靠全球生意人养活的eBay,跻身全球第三大互联网公司?阿里巴巴会不会超过腾讯?两个管理部门大打出手,会不会让网易受伤?诸如此类。

从香港看中国互联网,其实就是从投资价值的角度看中国互联网。网络游戏作为中国互联网的典型代表,在互联网产业总产值中夺取了三分之一的江山,自然获得了最多投资者的关注。问题仅仅在于,过去几年的网游热还会维持多久?这个市场是不是可持续的?中国的暴雪娱乐在哪儿?

除了网络游戏,投资者普遍认为下一条大鱼会是电子商务,而他们对淘宝的期待几乎是不加掩饰的。我甚至已经隐隐感到,等到淘宝上市的时候,一定会像阿里巴巴B2B一样被严重高估。正如我一直期待一个更有价值的互联网,一个对生活、工作和商业更有用的互联网,而淘宝的上市一定会为这样一个互联网点燃一把烈火。不过,淘宝所代表的粗放式的、大一统的电子商务,会是电子商务的终极形式吗?

在香港,我还有一点非常深的感受,那就是投资者关心中国互联网,其实只是关心营销手段,关心业务形态,关心市场地位,很少有投资者真正关心互联网的根本——技术。这也不难理解,中国企业贡献于互联网的技术创新,除了GFW,其他的确少之又少,作为互联网第一大国,这不免令人汗颜。而整个Web 2.0的沉沦,也不免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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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变化的季节

今年已经过了三个季度,单就互联网行业来说,四个字可以概括:灰头土脸。

昨天同时发生的两件事,让人精神多少为之一振。第一件事,新浪管理层1.8亿美元增持新浪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第二件事,阿里巴巴5.4亿元收购中国万网股权

第一件事我认为早该发生,但我从未预期它真的会发生。新浪股权极度分散,没有真正对新浪未来负责的控股股东。所以新浪上市9年以来,一直都是一个绝佳的资本运作工具,却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事业。新浪的CEO如走马灯一般轮流坐庄,而曾经的第一门户,如今市值已不到搜狐的3/4。看看这两家公司上市以来的股价走势,你不能不产生跟我一样的感慨

新浪是中国最大、最著名的民营新闻媒体,尽管这在中国是一个十分尴尬而且艰难的身份,但至少,它的总编辑不能被什么上级部门随便撤换。不管当事人怎么想,我认为中国需要新浪,一直作为一个媒体存在。说实话,我特别不希望看到新浪跟分众的交易成功,我特别不希望看到新浪就此变成一家广告销售公司。

不管商务部究竟因何种理由,最终拖黄了新浪分众的交易,我想,这可能是最坏的原因导致的最好的结果。现在,新浪人成了新浪的第一大股东,起码他们第一次拥有了想象未来的权利。我喜欢这样的变化。

第二件事,我知道万网应该被一家公司收购,但那家公司我一直以为会是百度。万网是一家已经存在了10年以上的企业,似乎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家低技术、低利润的苦命企业,但正是这种卖域名,帮企业建网站的低级工作,是绝大多数中小企业网络化的起点。百度和阿里巴巴一样,主要是靠中小企业养活的,任何能帮上中小企业的事情,最终都是帮助他们自己。

两年半以前就说过,“百度应该和帮助企业建站的公司合作,推动中小企业网络化的进程。不仅要当孩子王,还要当商业领袖,后一个形象可能更重要。只有这些企业充分独立了,百度才能最大化自身的价值。”现在,却是马云在兑现他帮助中小企业发展的诺言,同时让他的商业帝国的轮廓更加清晰。

在任何竞争中,让对手得分,都是自己双倍失分。百度的保守、固执和自我中心,正在让未来商业竞争的天平失衡。随着阿里巴巴的商业形象日益丰满,我怀疑,百度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根据地。百度到了应该有一些真正变化的时候了。

12

东拉西扯:阿里巴巴宗教

9月10日,教师节,马云老师45岁生日,阿里巴巴10岁生日。

那天晚上,坐在杭州黄龙体育场里,被high到极点的2万名阿里人所制造的巨大声浪冲击着,我的感受是,这是一场盛大的party,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公司,更是为了一个人。阿里巴巴完全成为一种宗教,而马云,则必须成为一个神。

据说,在阿里巴巴内部会议上,马云已经几乎不谈产品,不谈业务,甚至也不谈战略,他的话越来越玄妙,越来越虚幻,得有人解读,得靠你去参悟。

为纪念阿里10岁所举行的102棒跨江接力跑,所用的接力棒是用阿里全球53个办事处提供的泥土,在景德镇烧制而成的,并被命名为“阿里真棒”,强调其过去10年所传承的“真气”。整个接力活动,要从马云起家的湖畔花园,途径华星科技大厦、西湖时代广场等办公场所,直到钱塘江南岸的滨江园区。杭州市为了避免大规模交通管制,建议阿里的接力跑分段进行。马云认为分段破坏了风水,宁可在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开始跑,也要保持其风水的连贯性。

在阿里巴巴内部,这样的形式感无处不在。从员工的花名、帮派/家族积分榜、倒立墙,到102年的企业、价值观考核,乃至每年阿里员工大会上马云的雷人演出,这种形式感最终成为阿里的文化。文化,就其本质而言,就是一种形式感或仪式感,就像茶道那些复杂的流程,酒桌上的各种规矩,以及婚丧习俗,本身并无实用价值,它们仅仅是文化。而文化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宗教。

一个人进入阿里巴巴,就仿佛进入了某种气场,你会被其感召,被其影响,被其同化。阿里巴巴的工号,已经排到三万多,这就是说,包括两万在职员工在内的所有曾经在阿里巴巴工作过的人,体内都流淌着阿里血,都成为阿里文化的信奉者和传承者。我见过不少阿里巴巴的离职员工,迄今尚未遇到一个说阿里巴巴坏话的,这是跟其他公司的离职员工最明显的一个不同。就员工人数而言,阿里巴巴早就是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了,但同时,阿里巴巴还是一家最具整体感的公司,它的每家子公司都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大军队,马云则是他们共同的宝塔山。

缙云山白云观李一道长一定是深得马云敬仰,所以才被马云专门请到APEC中小企业高峰论坛上作演讲。不过听他演讲的芸芸众生肯定没法体认他的“生命的终极意义”,以及“人生智慧的三重修炼”,演讲中间很多人跑到会场外聊天,并且纳闷,这个人怎么会成为马云的老师。我们像关心所有八卦、小道消息一样,关心马云“禁语”这一非同寻常的行为本身,却并不真正关心马云禁语的动机以及感悟。

就像延安整风之后的毛泽东,自然而然地走上神坛一样,10岁的阿里巴巴,实在已经成为一个最佳的造神容器。当天晚上马云面对2.7万人的主题演讲,其神态、语气、内容,宛如另一个版本的《我有一个梦想》。剥去那些话语的字面意义及其世俗涵义,就其形式感而言,这段40多分钟的演讲,颇具神范儿。

每个人都需要有梦想,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梦想。或许老天也常常眷顾有梦想的人,比方说马云。据说冯仑也考虑在自己的公司引入阿里巴巴的文化和管理方式了。不过,员工的“幸福感”是否能够被学习、被引进,宗教般的激情是否能够被模仿、被移植,我有点怀疑。

尽管我早就知道马云的江湖是一片不断升级的江湖,但我仍然低估了这种升级的跨度和辐射力。阿里巴巴只有10岁,在商业、文化、社会和政治的利益链条中,它已经占据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我无法像马云那样去梦想未来10年,因为我只是个凡人,我的梦想太小、太不值一提。

08

东拉西扯:柳传志和马云

上午参加中国泛海入股联想控股的媒体沟通会,坐在那里听柳传志讲联想的愿景,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现出阿里巴巴集团。

联想是一家了不起的公司,起码跟它同期创业的公司相比,比如四通、科海等,联想活了下来,并且活得还算兴致勃勃。今天的联想控股旗下,除了核心业务联想集团,还包括神州数码、联想投资、弘毅投资、融科智地等业务,涵盖IT、金融、房地产等板块。尽管联想集团的多元化尝试并不成功,但联想控股的多元化已经做得有声有色。中科院25年前的20万元投资,如今估值已达60多亿元,仅仅出让29%的股份,即换回27.55亿元现金,这足以让柳传志傲视同侪。

不过,当柳传志在台上说,联想的愿景是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以产业报国为己任,致力于成为一家值得信赖并受人尊重,在多个行业拥有领先企业,在世界范围内具有影响力的国际化投资控股公司”,我心里想的是,柳传志的个人愿景,或许已经从做中国的盖茨,改道为做中国的巴菲特了,“产业报国”云云,很可能是多年来说顺嘴了而已。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马云。

马云的愿景说起来跟柳传志差不多,也是打造一家伟大的公司。不过,马云的这家伟大的公司,迄今为止仍然紧紧围绕着他所谓的“新商业文明”,他用来控制产业链的,不是资本,而是淘宝、支付宝等具有全局影响力的真正的核心业务,其潜在的规模和价值甚至可能超过eBay + PayPal + Amazon,起码马云本人怀有这样的梦想。

这时再去看联想控股旗下的业务,就会发现,作为其传统招牌的IT制造和分销,似乎都越来越难以支撑那个宏大的愿景,产业报国,最终可能不得不改成金融报国。

明天我要动身去杭州,参加阿里巴巴10周年的纪念活动。这家只有10岁的企业,仅旗下的一家B2B上市公司,市值就已经突破1000亿港元,差不多相当于整个联想控股的10倍。而整个阿里巴巴平台,带动的是更大的一个产业链,影响的是更多人的生活。

当然,柳传志和马云,这两代企业家所处的时代和创业环境完全不同。柳传志是戴着体制的脚镣跳舞的企业家,直到今天,国有股权转让仍然是联想的一件大事,直到今天,中科院仍然是联想控股的第一大股东。而马云,从一开始就是自由选择、自由决策、自由发挥。马云说要做一家102年的企业,你大致上知道他要做什么。联想呢?说实话,我越来越不知道联想到底是做什么产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