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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移动互联网的罗生门

思践这篇《移动互联网,跟手机无关》,写得很好,我完全赞同。不过思践所说的,是理念,是理想,而不是现状。现状是,围绕移动互联网,不同的人关注不同的东西。

运营商的眼中,传统电信业务终将萎缩,逐渐从利润高地变成洼地,他们需要新的有墙的花园,以保证其巨大的胃口。这个新的有墙的花 园,并非绝对不容他人染指,而是一定要牢牢控制主导权,扶持一些嫡系部队,比如神州泰岳,比如无线讯奇,将核心利益掌握在自己手中,努力避免沦为管道的宿 命。同时,他们可以通过政策杠杆平衡产业格局和利益走向。当然,对运营商来说,还没到生死存亡迫在眉睫的时候,还有时间广泛地尝试。在这个过程中,也会从 指缝中流出一些利益来,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小公司。

电信设备商眼中,任何产业升级都是重要的生意机会,新业务总是需要新设备来支持。所以无论3G也好,LTE也罢,都是卖更多设备的 好藉口。当然,其中一些有觉悟的设备商,比如思科,也逐渐发现,单纯地把运营商当成销售对象,是一桩越来越苦命的生意,他们必须更深地切入业务层,直接面 向用户。

终端厂商来说,移动互联网是一次终端洗牌的机会,因为用户需求发生了很大变化。牛逼如苹果、Google者,会设法成为新的游戏规 则制定者,让软件、硬件与服务结合得越来越紧,他们则可以挟用户以令诸侯。当然,传统的行业主导者也不会束手待毙,等待被洗,像诺基亚这样的大佬,已经明 显感受到软件、硬件与服务结合的趋势,开始奋起直追。但更多的硬件企业,则可以趁乱捞一把,毕竟他们的优势从来都不在软件和服务上,他们想做的,只是多卖 一些硬件。

更多的则是一些被称为移动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企业,他们要争抢的,就是前面说的运营商指缝里流出来的利益。他们梦想自己能够成为抢钱时期的SP,哪怕这种机会只是一次性的,但钱放在那儿,你不抢你就仍然是穷光蛋。只有抢到了钱,才能像SP那样去抱怨恶劣的政策环境,否则你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已经在互联网上功成名就的互联网公司,也在琢磨怎么把已有的优势,向移动互联网拓展。比如腾讯、阿里巴巴、百度、新浪、盛大等, 这些企业既了解开放竞争的好处,也懂得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的道理,他们可以去巴结运营商,也可以借终端厂商的路跑自己的车。但他们的移动互联网战略,始 终是首鼠两端的,他们既不能放弃可能的机会,也要给自己留出宽阔的退路。Google敢旗帜鲜明地要求网络中立,他们不敢。

对了,还有政府。理论上,政府以造福全体国民为自己的价值主张和最高诉求,不过这只是理论上,实际情况是,政府越来越成为被利益集团 操纵的傀儡,以及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调解员。此外,政府还要在最高决策者的维稳诉求,与利益集团自身利益最大化冲动之间走平衡木。所以政府的角色,只能让 影帝来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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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Google一次的能耗

人民网上有一篇文章,说每次Google搜索的能耗,相当于100瓦灯泡工作一小时。其中充斥着大量的错误,既有原文的错误(原文在此),也有翻译的错误。

比如,翻译中说,“谷歌数据中心拥有近100万台服务器,每台服务器每小时消耗大约1000瓦的电量”。瓦特是功率,不是电量,电量我们一般用度(千瓦 时)来表示。再比如,“这个搜索引擎每小时产生近1000万个搜索结果”,实际上,早在2001年,Google每天的搜索请求量就超过了1亿次,今天这 一数字早已超过10亿次(Twitter的日查询次数,包括各种客户端的请求,都高达6亿次)。

上面是明显的错误,其他错误还包括,按每台服务器功耗1000瓦的标准计算Google服务器的能耗,也是相当不靠谱的。普通PC服务器的功耗,一般在400-500瓦。Google的服务器、机房、电源、甚至冷却系统,都是自己设计生产的,按照Google公开的数据,Google服务器的电能转换效率是业界最高的。

而且,把全部服务器的能耗,平均到每次查询上,也非常不靠谱。Google每天要存储20PB的UGC数据(相当于20,000TB,或者 20,000,000GB),假设每块硬盘的容量是1TB(1000GB),那么用户每天产生的内容要写满2万块硬盘。在Google庞大的数据中心中, 有大量服务器实际上是存储服务器。

按照Google自己的计算,一次搜索查询的能耗,大约只相当于0.0003度(千瓦时),或者1千焦(1千瓦时=3600千焦),如果是100瓦的灯泡,这些能量只能点亮11秒钟。

写到这里,我觉得这种计算其实挺无聊的。Google当然会想尽办法节省能源,毕竟它的百万规模的服务器数量,在节能上哪怕非常微不足道的一点小进步,都意味着巨大的资金节省。

节能是必要的,也是可能的,但搜索技术带来的巨大的社会进步和其他损耗的减少,是在上面的计算中完全看不到的。能源账到底该怎么算,恐怕不是个简单的算术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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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联想移得动吗?

联想隆重发布了它的移动互联网战略,而且声势很大,每个门户弄一专题,一帮大佬出面捧场,媒体一片热情的惊呼,柳传志那么大岁数都开始尖叫:“乞求你给我们力量,感谢你给我们力量。”刹那间我几乎忘了,今天的这个战略,其实是两年前甩掉的业务

我没什么力量可给,而且联想也不缺少赞美和讴歌,我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没弄明白。

联想说要下定决心跟iPhone背水一战,在哪儿战?全球?美国?还是仅仅中国?柳传志说,“联想的优势只有一条,就是这是在中国。”需要使那么大劲么?iPhone在联通手里本来就不死不活,还用背水一战?还用政府各部门领导的倾心关注?还用有主宰力量的运营商的通力合作?还用把马云、张朝阳、曹国伟先生拉过去助阵?戏太过了吧?

2008年联想1亿美元卖掉手机业务的时候,iPhone的革命大幕已经拉开。如果一定要说联想有个移动互联网“战略”,我估计那个战略,相当短平快,宛如三岁幼童的兴趣。所以去年底,联想2亿美元回购了手机业务。一出一进,净亏1亿美元,跟过家家似的。

联想收购了IBM PC业务之后,我们曾经以为,中国有了一家国际化的企业,联想终于移动到国外了。但事实是,国内消费者用高价补贴着联想的国际化。挂着民族产业招牌的投机,仍然是投机,尤其是当消费者不得不继续购买水货ThinkPad的时候,你好意思说你是民族产业么?

如果不是苹果和Google,不是iPhone和Android,联想的战略大概不会移动得这么快。投机没问题,高仿iPhone的山寨手机已经赚了一笔,也没听说哪家山寨厂商非得把自个儿打扮成阻击洋品牌的民族英雄。我再说一次,挂着民族产业招牌的投机,仍然是投机。

本来,柳传志老师的兴趣从做实业,转向了做投资,我觉得也挺好,说不定就成了中国的巴菲特。万没想到,柳老师壮心不已,非得做现代戚继光。不过苹果可不是倭寇,人家才是产业革新的发动机,联想,不过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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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故事的结局

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个结局,有些结局是大团圆,有些是喜剧,有些则是悲剧。说实话,Google这个故事,我无法评价它的结局。

Google说:在我们的讨论中中国政府自始至终都清楚地表示,自我审查是一个不容讨论的法律要求。

中国政府说:如谷歌公司执意将谷歌中国网站的搜索服务撤走,那是谷歌公司自己的事情,但必须按照中国法律和国际惯例,负责任地做好有关善后工作。

事已至此,那些“撒娇论”、“炒作论”、“商业失败论”和“阴谋论”的呱噪,可以消停一会儿了。既然双方的底线都十分清楚,并且不可动摇,那么这个结局,可能是所有选择中最不坏的一个。毕竟,双方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皮,Google没有公布中国政府每一次过滤通知的细节,中国也没有彻底屏蔽Google.com。

但Google的退出,对中国互联网技术创新、竞争环境、学术研究和商业发展的长期影响,恐怕并不乐观。与此同时,Google整合全球信息的使命,恐怕也会遭遇更多“不可抗力”的制约。

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几乎一定会借此事煽动民族情绪,拉起一支泼妇大军,用滔滔的口水再一次淹没中国互联网。这一点都不奇怪,历来如此。不过我只是希望,在你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不当傻逼不足以平你愤的时候,请记住,互联网会忠实地把你所做的一切,记录在案。

还好,我的互联网没有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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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哥粉的不是胡总,是寂寞

胡总在人民网开微博,这两天成了一个热点话题。据说帐号后面加一个“囚”字,是“人民认证”的专用标志。

我根本无意去猜测,这是不是胡总本人开设的帐号,而且,你现在也根本搜索不到一个名叫“***”的用户了。人民微博解释说:“今日起,暂停强国嘉宾微博账户实名认证,凡是没有经过本人确认的强国嘉宾的微博账号一律关闭。”看起来,人民网一不小心把事情闹大了。那个曾经火爆的用户页面,不见了。很多用户本来是奔着成为胡总粉丝而去注册的,偶像消失了,他们很寂寞。

现在再回头看媒体的那些过度阐释,以及博客们的热切期待,就像一出快速开场快速落幕的荒诞剧。

在互联网时代,一国领导人通过网络直接跟民众沟通,尽管不太符合中国贵贱有等的文化传统,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奥巴马同学在通过互联网动员支持者方面,就干得相当不赖,尽管后来他承认他的Twitter帐户并非他本人更新的,以至于Twitter很恼火地撤销了奥巴马的认证标志(后来又恢复了)。

奥巴马的Twitter、Facebook等社交帐户并非由其本人维护,公众大都可以理解,只要他的那些帐户是由他指定的、并能代表他的专业团队进行维护,就仍然是一种积极的姿态和有效的渠道。通过奥巴马公开招聘社交网络主管,我们知道,奥巴马还是非常重视互联网媒介的。对一个通过拉票上台的执政者而言,直接接触选民从来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问题仅仅在于,你的团队是否更了解、更熟悉、更善于利用新的渠道。

在中国,领导人拥有几个长期更新的社交网络帐户,在可预见的未来还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公众所能做的,不过是在一个没有偶像的偶像网页上,当一个单相思的fan而已,而这已经被视为一件相当具有突破性的事情了。别说最高领导人了,连主管信息产业的李毅中部长,不也同样不需要一个互联网身份么?

如果你非要成为政治人物的粉丝,就一定要耐得住寂寞。否则,还不如当一下李彦宏的粉丝或张朝阳的粉丝,来得更直接些,起码你粉的是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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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Google退出中国

Google正式宣布,Google不想继续对Google.cn的搜索结果进行审查,并将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与中国政府进行探讨,如何让Google.cn在不进行审查过滤的前提下合法地运营,如果做不到这些,Google将考虑关闭Google.cn,甚至是它的所有中国办公室。

对Google来说,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对我来说,这是个痛苦的选择。我的大部分在线生活,依托于Google。我使用Google搜索,用Gmail收发邮件,用Google Reader阅读我订阅的大量内容,用Google Docs处理所有办公文档,用Picasa处理照片并进行地理标注……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可替代的第三方工具。且不说还有大量的中国企业,比如阿里巴巴,需要依赖Google的搜索和广告进行全球营销。

我也知道,在过去四年中,Google一直都存在退出中国的可能,开复像个救火队员一样穿梭斡旋过很多次。今天的结果,大概是Google在对中国业务做了全面评估之后,做出的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对中国政府来说,既然你需要中国这个市场,你就得听我的招呼。但对Google来说,它更愿意玩一个规则透明的游戏。况且,过去四年动辄得咎的现状,也让Google明白,预期的商业利益,将始终受到严格的限制。而黑箱式的搜索结果屏蔽和妥协,却让它不得不承担越来越大的道义压力。

对我来说,Google是全球最好的知识管理工具和生产力工具,但中国的监管当局并不这么看,意识形态是他们更加关心的东西。我相信,Google的这份摊牌声明,也会被看做一种意识形态的花招,招致中国政府更大的愤怒。在未来的岁月中,我可能不得不费更大的力气去访问那些我已经无法离开的Google工具,这是我必须承受的后果。

YouTube、Facebook、Twitter、Blogger、WordPress、Google……全世界最好的网站和服务,一个个远离中国,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作为中国人最大的悲哀。

李彦宏曾说,5年后,大家可能很难看到Google了。我相信,他并不希望看到Google以今天的方式退出中国。与优秀选手同场竞技是一件幸事,尤其是在技术驱动的互联网市场上。缺少高手的中国互联网,大概只能算是一个国域网,竞争可能会更加黑箱,更加上不得台面。有志向、有追求的中国网民,现在必须更加勤奋地苦练翻墙术,以良好的状态迎接中国互联网的铁屋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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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他们的防火墙

我们的防火墙:网络时代的表达与监管》是一本研究中国网络监管、审查制度的专著,作者是政治学博士,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李永刚。我是在看到胡泳的推荐后,立刻通过豆瓣购买了此书。

据本书介绍,中国与互联网相关的法律法规共有60余部,成为世界上该领域法律法规最多的国家。不过这并不说明太多问题,因为中国官场通行的从来都不是显规则,或者说,规则从来都是可以商量、可以通融、可以寻租的,其中起决定作用的是吴思所说的“潜规则”(吴思的这本书是理解中国官场,甚至国家防火墙的一把钥匙)。中国在网络监管、审查、过滤、屏蔽等技术和产品上的投入,以及在监管机构、人员上的配置,组织网络的细密程度,都称得上世界之最。

《我们的防火墙》的作者不是要去批判什么,而是试图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如此如临大敌、劳民伤财、殚精竭虑背后的行为逻辑是什么。或者如作者所说,“以温良中道的‘和事老’立场,少批评,多理解;尽力实现情理辩证的‘公共修辞’。”

不过,直到读完“结语”,我仍然无法理解作者所阐述的那种“合理性”,以及作者看上去似乎比较欣赏的政府在网络监管方面的“政治智慧”。作为国家防火墙的一个观察者和被墙者,我承认我时常感到愤怒,但我并没因愤怒而放弃探求施政者行为逻辑的努力,而且我找到的结果跟作者李永刚并不完全相同。

李永刚认为,中国互联网内容监管体系是一个多方互动的合作产物,从充当主导者的中央政府,到充当执行者部门与地方政府,再到充当协作者的各网站,直到充当自律和相互监督者的网民,尽管这些角色各自的利益诉求并不相同,行动逻辑也千差万别,但他们都共同需要这样一套监管体系,管制因此成为所有上述角色的“共谋”。这些论述并不符合我的生活常识,我所知道的是,有管制者就一定有被管制者,尽管存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种现象,但绑匪终究是绑匪,人质终究是人质。但在作者的叙述中,我惊奇地发现,在这个一切都可以“被”的中国互联网上,被管制者奇迹般地消失了,化作一缕缥缈的对“不稳定”的恐惧。

这本书最大的问题是,作者构想了一套貌似完美,貌似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框架和叙述逻辑,并费尽力气地组织、剪裁、解释材料,以便可以削足适履地纳入作者预设的因果之中。比如,作者认为,网站为了谋求商业利益,选择成为政府监管的协作者。看上去似乎没错,但作者巧妙地倒置了因果。谷歌中国屏蔽搜索结果,并不符合其商业利益。问题在于,网站根本没有可选项,生或死,是个问题,但无从选择。

李永刚说,“互联网上的‘国家防火墙’不是建立在外部,主要是建立在我们心中。”我大致认同这个结论,但要注意,是国家防火墙改变了我们的心灵,而不是我们的心灵导致了国家防火墙。我们的“自律”,不能用来证明防火墙的“合理”。

在书中,作者罗列了一个BBS十大热门话题的统计,发现绝大部分是娱乐类话题,证明网民对政治类话题兴趣不大。这种观察视角实在是我无法理解的。因为网民绝少谈论空气污染、水污染、食品污染问题,就证明网民对污染造成的身体损害兴趣不大?因为谈论工人权利问题的话题很少能进入十大,就证明工人实际上不关心自身权利?

再比如,作者引用了社科院的一份调查报告,在被问到互联网是否需要管理和控制时,超过八成的被访者认为“非常需要”或“比较需要”。我不知道,如果这个问题改成YouTube、Facebook、Twitter、饭否是否需要被屏蔽或被关闭,结果会怎样。而且在引用社科院的调查数据时,作者似乎遗漏了或者忽略了这项调查中的某些重要数据,比如只有8%的被访者认为需要对政治内容进行管理和控制,而支持对色情、暴力内容进行管制的,则超过70%。很显然,对言论的管制,并未得到被访者的支持。

这本书对中央政府以及部门与地方政府的管制逻辑的论述,还是比较到位的,尤其是关于中央政府的“父爱主义”——管你,是为你好,以及部门与地方政府的既要考虑仕途、政绩,又要考虑利益、寻租的复杂心态,可以比较充分地解释监管的内在驱动力。不过作者仍然遗漏了某些重要力量。

2009年,我们经历了绿坝事件、魔兽审批事件、由WAP反黄引发的对互联网的全面清洗事件、以及年尾的“国家队”粉墨登场等,这些事件让我们对权贵、利益和政策之间的关系看得更加清晰。我从不敢假设政策主导者的道德水平比我更高,也从不敢低估权贵的贪婪以及影响政策的能量。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已经给自己准备好救生艇的人,会更加贪婪地掠夺那些无望的人,因为时日无多,不抢怪可惜的。而且所有的掠夺,一定是“合法”的。

所以本质上,国家防火墙是他们的,我们只是“被墙”,而且这一切正在变本加厉。我看不到作者循循善诱所倡导的宽容与合作,存在任何可能的契机。我感觉本书的作者很可能并不认同他自己的论述,他只是试图站在与自己的观念相反的立场上,努力去寻求一种合理的解释,同时让这本书可以合法地出版。不过从他开出的轻飘飘的药方看,他可能连自己都没说服。

这本书虽然存在某些致命缺陷,但从理解中国,了解政策逻辑的角度,它仍然值得所有互联网从业者、媒体从业者以及直接从事监管工作的政府官员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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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2009说再见

1968年早春的寒风中,一个20岁的青年写下了一首诗:《相信未来》。诗人名叫食指。

相信未来

食指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穷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泪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1968年 北京

另一位名叫雪莱的英国诗人,在更早之前写下了《西风颂》。在这首诗的结尾,雪莱写道:

就把我的话语,像是灰烬和火星

从还未熄灭的炉火向人间播散!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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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躲开!“国家队”来了

人生而不平等。有人带着一身苦难降生,有人则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网站也生而不平等。有的网站得随时准备“被维护”、“被低俗”,有的网站则证照齐备、金光闪闪地驾临,并且有政策提前鸣锣开道,强行清场。

有人问我,如何看待“中国网络电视台”这个所谓“国家队”的进入。我的回答是,看看中国互联网的历史,人民网、新华网、千龙网这些戴着红袖标出生的红五类网站,它们难道不是“国家队”吗?可是,在互联网的竞争中,无论是专业性、创新性、商业性,还是用户认可度、市场化程度、乃至服务意识,你能看到它们有丝毫优势吗

互联网是一个不同的游戏。习惯于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人,不得不把自己的角色重新定位成一个服务于用户的服务生,对那些追求政绩的人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公仆从来都是以公为仆的,哪能乱了尊卑秩序。所以过去10年,中国互联网上技术最烂、服务最烂、责任心最烂、给网民带来痛苦最多的,恰好都是“国家队”。

不过这一次可能确实与已往不同。过去国家队真的不了解互联网,也没有人真的把互联网当成自己的事业,那只是一份革命工作而已,领导满意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互联网不但是一个政绩工程,更是一个利益工程,这个已达1000亿规模的市场,居然被草民瓜分了,这是不正常的。同时他们也很清楚,按互联网的游戏规则玩儿,他们怎么都玩儿不赢,光有钱、有资源是不够的,必须得有政策保驾护航,必须得把游戏规则改成他们熟悉的那一套。

于是我们有幸见到了互联网历史上规模空前的一次政治运动——妖魔化互联网。所有的官方喉舌一齐开动,拼命鼓噪,互联网是黄色的、危险的,而且是失控的、无组织无纪律的。大风降温之后,国家队来了,带着抢夺控制权,染红互联网的堂皇使命。

“抢占阵地”这个“抢”字,实在是惟妙惟肖,急切、贪婪、蛮横、不讲理,都通过一个“抢”字,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我们打开电视,只能在CCTV和湖南卫视之间选择;我们开车去加油,只能在中石油和中石化之间选择;我们要打电话,只能在中移动、中电信和中联通之间选择。当我们只有国家队可选的时候,世间财富的流动,就是有序的、可控的、安全的。国家队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喜欢这样的游戏规则。任何人未经许可、未经备案、未经白名单,不得与国家队争利。

好吧,我选择躲开,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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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哪儿冒出来的文著协?

我其实一直都有一个跟韩寒同样的疑问:文著协?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正义衙门?韩寒的话更直接

在谷歌数字图书馆之前,作为内行,我甚至都不知道中国还有文字著作协会。我一直以为在中国负责版权保护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可能打击国内的盗版网站工作量大而且没有什么钱可以赚吧,所以他们一直潜伏着没有出动。也可能对中国的所谓版权保护协会来说,有奶才是敌。

就像音乐界有个音著协,从来没见它真正保护过音乐家的利益,倒是整天见它挥舞版权大棒,一会儿砸向网站,一会儿砸向餐馆,一会儿又砸向KTV,一副正版山大王的劣质嘴脸。据说,现在“反盗版”已经成为一个有利可图的产业,并形成了“不管白道黑道,诈得出money就是好道”的巨大的反盗版产业链。

所谓的Google“版权门”,在中国已经闹腾一个多月了,除了义不容辞的文著协,各路过气作家也纷纷登台,一个个全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副忽然受了重视的模样。我纳闷,他们是否真的了解过Google Books?如果说,文著协们揣着聪明装糊涂,是因为有利可图,作家们呢?难道是因为终于有个讲道理的阔主儿侵他们的权了,既可以狠敲一笔,又可以炒作自己?

当然,欧洲人也对Google图书计划不满,不过他们担心的是,强势的美国文化,会淹没纯粹的、优美的欧洲文化。在一本名为《当Google向欧洲挑战的时候——为奋起辩护》的小册子中,法国国家图书馆馆长让-诺埃尔·让纳内说:“显然,问题的中心是语言。人们可以看见英语(美语化的英语)会怎样加快吞噬欧洲所有其他语种的进程。”所以,他给出的应对方案,不是把更多的欧洲图书送给Google扫描,而是——建立欧洲自己的数字图书馆。

我不相信Google能够垄断知识,控制思想,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Google也不是教会。无论如何,多几个数字图书馆,不是坏事。不过这并非中国作家所关心的,中国作家似乎对自己的愤怒扮相很满意,万一Google把扫描授权的费用,从60美元提高到61美元,还能多赚1美元呢。

那Google也实在是有点儿没出息,人家已经哭着喊着说不从了,你又何苦非得扫描那些文字垃圾?我相信,愿意自己的作品被Google扫描的作家多得是,真不差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张抗抗。现在可好,让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文著协,俨然成了作家权益的官方代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